bw西汉姆联达喀尔11月4日电(记者季嘉东、陈晨、张泽伟)鼓点铿锵,拳脚生风。达喀尔青奥会的蓝色赛垫上,来自五大洲的青年武者轮番登场:刀光翻涌,长剑游走,长棍呼啸,拳破虚空。三天赛事,四枚金牌,46个国家和地区的47位青年武者参与,武术以正式竞赛项目的身份,第一次站上奥林匹克系列赛事的舞台。经过激烈角逐,中国队、埃及队、中国香港队和新加坡队最终分获四个小项冠军。
这是中国武术走向世界的里程碑式一步,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绽放国际舞台的历史性时刻。
武韵展赛场
1日上午9点半,当达喀尔青奥会武术项目运动员榜样赖晓晓擂响塞内加尔传统乐器萨巴尔鼓,武术在奥林匹克赛事的首秀正式拉开帷幕。看台上的国际武联秘书长张玉萍难掩激动。
“跑了很远的路,终于跑到了青奥会。”张玉萍说,“尽管我已经不是运动员了,但那一刻也想冲上台,练上一套拳。”
在奥林匹克赛事的历史上,代表东方搏击术的是跆拳道、空手道、柔道。与这几个对抗性项目不同,中国武术告诉习武者:真正的对手是自己——沉肩坠肘、气沉丹田,每一个要领都要求省察自身。当所有的选手走上场地共行抱拳礼,武术将和而不同、和合共生的处世哲学,注入了以西方项目为主流的奥林匹克赛场。
本届青奥会最终选定长拳全能和太极拳全能,依托的正是两者在全球的普及度与代表性。“武术为了融入奥林匹克做了很多改变,但它又比较特殊,肩负着中国人的文化认同。”张玉萍说,“所以我经常讲,我们要做到守正创新,守正然后创新。”
埃及选手松布勒夺得女子长拳全能冠军,但赢得并不轻松。她坦言,最后一个出场时压力很大,因为其他人的表现都太出色了。比赛的激烈,直观写在分数上。总裁判长林小红在给记者讲解打分规则时说:“你看,参赛选手的分值相差并不大。这也是我们想看到的,武术不只是亚洲的武术。”
首个比赛日,东道主选手恩迪亚耶亮相女子太极扇项目时,全场欢呼雷动。“代表祖国站上奥林匹克赛场,是我莫大的荣幸。我一点都不紧张,只有满满的骄傲。”恩迪亚耶赛后说。
这份跨越文化的感染力打动了赛场边的每一个人。来自意大利的转播工作人员费德丽卡,第一次现场观看武术比赛。随着选手辗转腾挪、招式起落,她的情绪完全被带动,决赛后的展演环节,她更是感动得红了眼眶。“这真是太棒了。”她抹着眼泪赞叹道。
2日,国际奥委会主席考文垂专程来到比赛现场。在青奥会开幕前,考文垂曾说:“我期待去观看武术比赛,更多地了解这项运动。我知道,武术对中国而言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运动,对世界上许多其他国家也是如此。”
3日下午的决赛现场格外热闹,塞内加尔总统法耶、国际奥委会终身名誉主席巴赫、国际奥委会委员杨紫琼、前美职篮球星保罗·加索尔等人陆续到场。
“今天的比赛很激烈。我很开心看到武术成为(青奥会)正式比赛项目。武术正在完美地利用这次机会展示风采。”巴赫说,“你们可以看到选手们来自不同大洲,而在过去很长时间里,武术基本上主要集中在中国。”
亚裔演员杨紫琼同样期待已久。“今天在现场观赛,我感触很深,也非常激动。参与这项运动的并不只有亚洲人,参赛选手来自不同族裔、不同大洲。”她说,“武术已经超越了某种特定文化的范畴,成为一种国际性的文化。它不仅锻炼身体,更磨炼心智与精神。”
长路赴青奥
武术入奥之路,是一条很远的路,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当《亚洲雄风》的旋律还在收音机里传唱,1990年北京bw西汉姆联闭幕前夕,国际武联宣告成立,创始会员协会只有30个;转年,首届世界武术锦标赛在北京举行,武术第一次以标准化竞技向世界递出名片。
张玉萍清晰记得一个日子:2001年12月20日。那天,她向国际奥委会递交了武术进入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申请。
“我记得那个时候很多人还问我,‘What is Wushu’(什么是武术)?”
经国际奥委会批准,北京奥运会期间举办了“北京2008武术比赛”,它并非奥运会正式比赛项目,产生的奖牌不计入奥运奖牌榜。
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在武打片和江湖门派之外,世人看到了何为“竞技武术”。
2014年,南京青奥会同期举办了“南京2014武术比赛”,以展演互动的形式向世界展示武术魅力。
尽管武术不是正式比赛项目,但让张玉萍感到骄傲的是,两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和巴赫分别在2008年和2014年为武术比赛颁奖;在南京,巴赫甚至只为武术项目颁奖。
2020年1月8日,在瑞士洛桑举行的国际奥委会执委会会议上,武术被列入2026年达喀尔青奥会正式比赛项目。
然而,被奥林匹克赛事接纳,并不等于万事俱备。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国际武联不断完善竞赛体系、组织培训班,让武术像蒲公英一样飘向五大洲更深处。如今,国际武联已拥有164个会员协会,竞赛体系和规则日臻成熟,人才不断涌现。
“其实越接近达喀尔越觉得难,就像跑400米,快到终点的时候是最难的。”张玉萍感慨道。
当伊朗选手阿拉什·帕哈利在1日的男子长拳全能预赛中第一个登场,站立如松,向裁判席行抱拳礼时,现代奥林匹克的殿堂,终于与悠久绵长的中国武术正式牵手。
和合通五洲
入奥首秀之所以惊艳,背后是一代代武术人跨越山海的接续播撒。
20世纪90年代,高佳敏带着一身太极功夫远渡重洋,在美国办起武术中心,一次次带领美国选手站上世界赛场;同一时期,卓豪君到了德国,如今他是欧洲武术联合会运动总监,近三十年培训的学员最小的4岁,最大的80多岁。在他的培养下,女儿卓玄霖夺得本届青奥会太极拳全能铜牌。
而在国内,天津霍元甲学校近两年接连迎来外协队伍集训,帮助武术欠发达地区备战青奥会。武术的跨越山海,从来不是单向远行——中国武术人走出去,外国学员走进来,招式在大洲之间往返传递。
这也是一场文化的溯源。当五大洲的青年在自己的家乡练起武术,中国便不再是“遥远的东方”;不少习武者有中国血统,通过武术,他们与血液里的中国基因相认。
加拿大选手米兰达说:“武术让我认识到自己对中国文化的传承。”在位于加拿大卡尔加里市的家中,这名17岁少女发起了一项帮扶原住民社群的项目,武术经常被她介绍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目光转向非洲,武术的种子同样早已埋下。2000年前后,张玉萍初到非洲,看到当地孩子就在泥土地上比划,连专业教练都没有。但孩子们眼里对武术的向往与热爱,让她印象深刻。
在达喀尔青奥会武术开赛首日的新闻发布会上,非洲武术联合会主席谢里夫·穆斯塔法介绍,武术已成为非洲体育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非洲这些年一直在培养教练和裁判、举办赛事、支持各协会,没有一个国家被落下。
他说:“非洲运动员不再只是参与比赛,而是已经准备好登上领奖台。武术的未来从今天开始,从非洲的双手开始。”
经过三十多年的接续奋斗,武术终于借奥运舞台向世界展示。当人潮褪去,世界各地的青年武者带着青奥记忆踏上归程。留给武术思考的,是如何在全球土壤里扎得更深、长得更壮。待到根深叶茂,在奥林匹克体系里走得更远,自是水到渠成。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届青奥会里:守住文化底色的同时,适应现代奥林匹克对规则与传播提出的新要求;跳出对地理、人种的认识局限,让更多国家(地区)的青少年认识它、走近它、长久地练下去;让“止戈为武”“和合共生”的中国智慧,成为世界青年对话的思想根基和精神桥梁。